【收銀員日誌之二】我的工作被賣掉了
一紙工會奇文引君共賞

超市被賣掉了！首先得到消息的，不是超市員工，而是跟超市租用場地的專櫃，以及接到本公司停止下單通知的上架廠商業務員。

本超市是台北市農產運銷公司旗下門市。台北農產運銷公司的股東結構為台北市政府佔 24%，行政院農委會佔 24%，其他持股多數分散在省農會、台灣省青果運銷合作社、基隆市農會、屏東市農會……等幾個農會系統及旗下的果菜生產農場貨合作社手裡。董事會結構中，台北市政府官派代表含董事長莊龍彥在內共五名，行政院農委會官派代表含常務董事黃友才在內也是五名。

總經理謝國雇（2003年04月01日到職）出身彰化縣農會系統，手握公司營運實權，長袖善舞，運用整合省農會人脈以及台北農產公司（含台北市第一果菜批發市場、第二果菜批發市場、13家聯營超市）近800名員工作潛力人頭，展現其個人的政治實力，於7月底將自己的兒子謝坤宏推上國民黨中常委的寶座。為此，本公司全體計時人員今年七月起最低時薪九五元的調薪問題，被草率拖延到10月12日才得以補發差額方式落袋。

9月28日夜，晚班人員就聽到風聲，公司旗下13家聯營超市已經全體賣給全聯社，全體超市人員含總公司中負責超市業務的260人皆面臨裁員命運。值班主管對此事情毫無所悉，一時啞然；第二天上班，聽到白天班人員說店長已經跟全體人員確認了這個訊息，店開到10月15日止，全體人員任用至10月底止全數資遣；資遣辦法由幾位店長正聯合與總經理協商中，爭取優惠資遣方案。

本超市從業人員共17人，其中含月薪人員10人、不定期計時人員3人、定期計時人員4人。所謂定期計時人員，簽11個月定期契約，都是學生打工的部分工時。不定期人員（含時薪制與月薪制在內）平均年資12年，其中只有一位符合勞基法退休標準。

本人為固定上晚班的定期契約人員，契約到期日為12月23日。如今公司要在十月底提前解約，當然要要求資遣費；詢問店長，店長告知工作未滿一年者，沒有資遣費；經本人提出異議，認為依照勞基法的規定，應以任職月數佔整年度比例計算，只是因為適用勞退新制，乘以平均工資的1/2基數……店長才改口要詢問總公司。三天後，我終於在白天時段專程上店裡去找到店長，店長「口頭」跟我確認總公司會依法依比例計算給全公司13家超市中每一位學生打工仔應有的資遣費用。至於其他不定期員工的資遣條件呢？仍在協商中，朝向以年資18、19年以上比照退休辦法，保障年終獎金一個月、未修完的年休假也會給付。

優惠資遣方案以及失業後可以請領半年失業給付的消息，似乎暫時安定了一下全體員工的心神；沒有人想要找本公司長期以來沒有發揮作用的產業工會反應問題。因為，過去幾年公司員工全體承受的資深員工遭逼退資遣壓力；被公司要求以薪水5%購買公司囤積各農會自有品牌產品，否則年底考績難看沒有年終獎金的壓力……等等積弊，工會都沒有為會員作任何應有的協助，任由員工自生自滅。「工會無用！」是我在這間超市任職九個多月來，問到「我們不是有工會嗎？」得到的一致性回答。

然而，最近聽到的消息，卻是總經理表示公司沒有錢，不能優惠資遣，只能比照勞基法最低資遣辦法；另外釋出共50名保障名額，可以爭取回任總公司其他事業單位，平均各店分配到的名額為3-5名；於是乎，店中暗潮洶湧，大家各憑本事求爺告奶，透過各種關係要爭取進入轉調的安全名單以求自保。

從9月底到10月中，本公司傳聞中的無用工會，一直沒有聲音。直至前日（10月17日）晚上上班，聽到同事交頭接耳，「你要填紅色表格還是綠色表格？」好奇湊過去瞧瞧，才知道原來當天稍早工會理事長王丕火親臨本店，帶著名片跟一牛皮紙袋的「台北市農產運銷股份公司產業工會意願徵詢表」，要求店長發給各工會會員。文中內容蘊含恐嚇之意，要求全體會員表態，要嘛同意《方案一：以大局與全公司員工工作權為重，向市政府市議會陳情讓官方點頭同意本公司超市轉讓經營權給全聯社，並同意依勞資會議所談出的資遣條件接受資遣》者，簽署粉紅色表格；要嘛不同意方案一者，可以選擇《方案二：願意放棄勞資協商會議決議事項相關權益，依個人意向自行辦理》；言下之意，如真有所謂優惠資遣方案時，填寫綠色表格的會員就沒有份，後果自行承擔。 （見下圖，點圖可見放大圖。）

事實是，文中前言所謂勞資協商代表爭取到的「去留人員相關事宜」，根本就是之前幾個店長試圖與公司協商時所提出的版本，沒有聽到有工會著力之處；所謂凡列入資遣員工有特殊狀況與工作上優異表現者列入優先考慮留用，就是我前文中所提到的，要大家爭破頭自己爭取的五十名保障名額；所謂年資滿18、19年者比照退休，至今傳言反覆，沒有公司的白紙黑字背書；所謂「超市購買方（就是全聯社）同意留用轉任的員工3年工作權及薪資在三萬元以下者給付不低於原有薪資的九成」等語，除了落實原先同仁們擔憂的即時獲全聯社留用，也必定減薪之外，依照目前一紙單薄的員工轉任全聯社工作的意願申請書，留不留用或者是留用了調到哪個區域上班，全憑全聯社單方面說了算；對照起全聯社近期在報紙、網路上大張旗鼓地刊爭擴大徵人啟示，大家都知道老員工獲留用的機會渺茫。

所謂本公司要求全聯社優先留用的說法，不過是見諸報端以安社會視聽的表面文章而已。所謂優質品牌回饋金，就是過去幾個月被賣掉消息出來之前，大家拼命以薪水5%消化的庫存滯銷品，回饋金本為公司強迫購物政策下安撫大家不滿的幾塊錢補償金，不管有沒有被資遣都要交回員工口袋的。而所謂方案一，講明了是要再一次動員全公司人頭，為已經被台北市政府政風處調查的總經理運用自有品牌圖利問題，以及被公平交易委員會與市政府建設局卡住遲遲不點頭的全聯社草約適法性問題，希望再一次以向官方施加壓力讓總經理為首的被質疑決策安全下莊。

現實是，不論最後全聯社買不買得到農產運銷公司的13家據點超市，公司的一紙資遣文已經交到260名受風暴波級的被資遣人員手裡；裁員，裁定了！留用在全聯社系統？機會不大。能否進入保障的50名調回農產公司任職？就成為資深員工想要挽回工作權的最後一根浮木，也是資方用來讓員工自轉移焦點的手段。而為了這個人人有希望、個個沒把握的安全名單，老員工還得咬牙背書工會這一張天殺的賣掉自身權益的意願徵詢表，以表態自己永遠是公司高層的忠臣，願意遵從上意行事。

我記得剛進入公司的時候，基於流通零售業有工會的真的不多，很好奇工會運作的情形；聽到定期計時工不納入會員資格的規定時，還天真地感到遺憾。看到工會這一紙試圖再度動員即將失業員工的最後賸餘價值，壓迫會員為資方擦屁股的鳥文，我很慶幸自己有限的糊口薪資沒有機會分給工會去抽頭。顯然，這個工會不只無用，還善於賣掉會員的權益，回過頭來睜眼說瞎話作資方的打手壓制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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