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諾貝爾獎得主克魯曼倡議「救經濟,無需擔憂財政赤字」後,各國政府放手借錢,台灣也不例外,行政院國發基金擬借8,000億元,另行政院昨日通過「振興經濟特別條例」也將再借5,000億元,加計今年夏天擴大內需方案舉債近千億元,政府債務激增逾兆,這是前所未見的情況。
近月台灣商業活動停滯,生產下滑、出口衰退、失業人數驟升,依主計處估計,在這一波金融海嘯下,台灣將會出現連續三季的經濟負成長,情況確實危急,此刻政府確實該採取赤字預算、擴大內需來提振景氣,如果此刻還有人堅持平衡預算,便顯得有些冬烘而不合時宜了。
但令人擔憂的是,政府的作為總是過猶不及,倡議節儉時連花籃都不能送,如今振興經濟成為主流論述後,撒錢絕不手軟。從理論上來看,在景氣衰退時,政府是該撒錢進行建設,但是理論終究要透過官僚體系的運作,才能成為政策,而一個理論上有效率的振興政策,卻可能經層層官僚體系運作而失去效率、形成浪費,最後經濟振興效果有限,卻留下天文數字般的政府債務。
從二戰結束以來,各國政府常以創新的作法解決一個問題,卻因此釀成一個新問題,這若非執政者缺少遠見,即是缺乏對貪婪人性的瞭解,二戰後各國群起師法凱因斯理論,肆意舉債,雖然創造了戰後的繁榮,但卻留下巨額的國債,終致1970年代停滯通膨襲捲全球時束手無策;再如2000年網路泡沫崩解之際,美國政府為提振景氣,連番降息振興房市,但以房屋泡沫醫治網路泡沫的結果,遂形成今日的全球金融海嘯;如今為解決金融海嘯所帶來的衰退,美國舉債7,000億美元(23兆台幣),德、法、荷等歐洲各國總計將舉債2.3兆美元(台幣75兆元),美歐舉債近百兆台幣,財政紀律為之蕩然,這是否又將為日後的經濟災難留下導火線,令人憂心。
凱因斯在1930年代倡議舉債提振經濟,解放了古典經濟學家年年預算平衡的觀念,把財政支出視為調節經濟的政策工具,景氣差時以預算赤字提振景氣,景氣好時以財政盈餘償還公債。換言之,政府每年施政的首要目標不是財政平衡,而是經濟平衡,惟值得注意的是,凱因斯雖不拘泥於年年的預算平衡,但仍追求一個循環週期的財政平衡,兼顧了經濟景氣與財政紀律,這一思惟若能如實執行,將可使一國經濟發展更為平穩。
遺憾的是,二戰以來各國政府假凱因斯理論之名,行擴張政府職能之實,景氣差時舉債,景氣好的時候依然舉債,終致財政淪至以債養債地步,台灣情況亦然,依國際公債定義,台灣政府債務早已逾5兆元,隱藏在政府100多個非營業基金裡的債務高逾6,000億元,至於潛藏性負債更高達8.8兆元,財政情勢早已危如累卵,早已該進行財政改革,否則將形成更大的危機。但是直到如今我們《公債法》對公債的定義仍未與國際接軌,以致所呈現的政府債務嚴重低估,使得府院領導人天真的以為台灣財政不足為慮,如此對台灣財政的誤判,終將釀成日後巨災。
在景氣衰退的此刻,政府絕對該進行擴大內需,但我們深懼官僚體系的慣性,在政府撒錢、兵荒馬亂之際,從中央到地方大筆預算又為之浪費,又蓋出一大堆蚊子館,擴大內需至終沒有提升經濟成長,反而提升了政府的債務,沒有為子孫留下有用的資產,反而留下龐大的負擔,待幾年後台灣走出衰退困境,旋又落入對抗財政危機的戰局,這樣的發展,豈是馬英九總統所樂見?
政客是解決今天的小問題,創造了明天的大問題,政治家則在解決今天問題時會兼顧日後的風險。用房地產泡沫解決網路泡沫釀成今日巨災,同樣用巨額赤字解決金融海嘯也將在日後形成嚴重問題,即令克魯曼倡議無需憂慮赤字,但府院高層們心中仍得有財政紀律,否則日後財政的爛攤子,將難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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