廈門鋼宇——冷血台資的典範
王建 全球化監察[1]
“工人被衝床衝掉二個手指後還給記一個大過（人民幣180），這樣的公司能不讓員工感到寒心？這樣有人道有法可依嗎？？”
這個殘酷剝削工人的台資工廠就是廈門鋼宇工業有限公司（XiaMen Cowell Industrial Co.,Ltd.），位於海滄區東孚鎮東孚工業區（離廈門市區約一小時車程），是當地最大的工業投資項目。公司註冊於2003年，2005年9月建成投產，占地32萬平方米，總建築面積12萬平方米，包括研發模具廠、注塑廠、焊接廠、製造廠、塗裝廠、裝配廠等9棟廠房，生產跑步機等健身器材，號稱是“亞洲地區排名第二的健身器材生產商”，2006年與2007年收入分別為6000萬美元和1億美元，目前在全球市場約占10%的份額。鋼宇公司最初由美國最大的健身器材商愛康（ICON）與臺灣富而樂公司（老闆李明宗，目前實際管理人是其子李鑒育，頭銜為副總經理）合資，投資總額5000萬美元。愛康占70%股份。後來改由台商獨資，主要做代工生產。除了供應愛康之外，還供應給沃爾瑪、家樂福等超市，以及國內的一些健身館。2007年，鋼宇在福建省漳州市另外投資建廠，專門生產面向國內的休閒運動產品。
血汗工廠的楷模
公司原有2500名左右的員工，女工約占30%。由於待遇差，勞動強度大，工人流動性很高。2005年投產至今，進廠人員達到12,000人左右。公司就一再出臺各種克扣、降低工人工資、待遇的措施，每一次幾乎都引起全廠大罷工。據工人揭露：公司裡還有童工，“這些人是沒有身份證就已經在鋼宇工作了快二年了，更有是從安徽省及河南招來的工人，每個人要支付人民幣一千五百元的介紹費才可以進廠的”[2]。
關於公司的勞動條件，工人在網上描述道：
1. 上班時間：必須上滿60小時／周，每天最低要上班10小時，一般12小時；延長時間沒有加班費。週六周日上班，用晚上時間調休，每天晚上休2小時或者4小時，來抵消週六或者周日上班的時間（注：周日加班不提供午餐。至於不肯加班的員工，就等著被罰款。）。
2. 加班曠工：這可能大家以前沒有聽過的名詞，可鋼宇就是創造了這個名詞。如某人星期一晚上兩個小時沒有上班，扣的工資就是基本小時工資乘以三再乘以一點五；假如基本小時工資是5元那就是，5×3×1.5=22.5元。若是週六或者是周日，就是5×3×2=30，就是說，你週六或周日一個小時不上班，就會被扣30元。
3. 離崗證：實際就是上廁所用的東西，被同事們戲稱為拉屎證，上班期間上廁所沒有戴離崗證，就被記大過（大過=180元），淡季就會被開除。
4. 中午不讓出廠：要出廠，需要到車間文員那裡開個什麼出廠單，需要寫清楚做什麼，需要多久，可中午就只有一個半小時能做什麼？實際是為了不讓員工出去吃飯，因為公司有食堂，可食堂的飯菜差得沒法吃。還美其名曰：一切為了員工的安全著想，怕員工出去到廠門口的國道撞到車。難道晚上就不怕嗎？下午下班讓出去。（注：食堂的伙食是分等級的，員工那一級當然最爛，天天蘿蔔白菜）
5. 肆意搜查宿舍：淩晨2點多，被保安叫起來站在床邊，搜查床鋪和櫃子，理由是檢查危險物品或者是某人或公司東西丟了。難道員工住公司的宿舍就一點的隱私也沒有嗎？更嚴重的問題是有和公司一樣的東西，就會被沒收。[3]
工廠的勞動條件也很惡劣。以焊接廠為例，車間裡充斥著煙塵和油污，工人沒有焊工服，每星期僅發放兩個普通醫用口罩。一天下來，口罩就黑了，連吐出的痰也是黑的。塗裝廠也沒有像樣的勞動防護措施。工人要拿硫酸來清洗油污，他們只有一副皮手套和一雙易壞的防水膠鞋。烤漆工人也只佩戴普通口罩。
儘管存在著有毒有害和危險因素，除了應聘入廠時查一次乙肝之外，公司從未組織工人體檢，一年一度的職業健康檢查就更沒有了。倒是有不少應聘者因為體檢結果為“小三陽”而被拒聘[4]。2005年後，公司不再對新工人進行培訓，工人進廠就直接上崗。
■鋼宇工業生產線一角
流氓工廠的典範
工廠管理之粗暴令人震驚。管理層根本不把員工當人看，尤其是一再縱容主管和保安毆打員工。保安打人受到公司嘉獎，帶頭的還記小功。主管則整天拿著照相機在車間監視員工。
工人說道：“在這個公司裡主管打員工、保安打員工的事件時有發生，公司總是為打人事件找出種種理由，過錯都是被打員工的。員工與主管說話聲音大了，輕則大過，重則開除。如果是員工有動手行為，立即開除，並且由保安押出公司，根本就無視普通員工的合法權益。很多被打員工都是無奈地自動離職。”
資方的先進管理手段除了毆打之外，就是動不動對員工處分、罰款：看一下手機時間，記大過一次並罰款180元；去下廁所沒帶離崗證，記大過一次並罰款180元……“今年4月份一個月的時間，僅一個不足100人的部門罰款超出4000元，接近5000元”。
有工人在網上揭露公司裡“太多太多的不平事”：
“在鋼宇有客戶來驗廠時，公司鼓勵和威脅員工說假話，而且說真話者一律開除記大過處分（人民幣180元）對於說假話者給予獎勵人民幣180元。
出現工傷事故……（被衝床）沖掉二個手指後給你記一個大過（人民幣180），這樣的公司能不讓員工感到寒心，這樣有人道有法可依嗎？？
公司工會主席在出現勞動爭議問題時，竟是一句話：都去上班，否則我給你們一個人一個大過。
在與公司協商過程中，人事部的從口中就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你們不要去找勞動局了，他們是幫我們說話的，天哪！！”[5]
今年7月，裝配車間的第五生產線發生一起油桶爆炸事故，兩名工人受傷，其中一人面部被嚴重炸傷，血肉模糊。《海峽導報》記者前往採訪，但幾乎毫無所得。而那位新進廠才上了幾天班就從事危險工作的、躺在重病監護室裡的工友，卻被公司記大過一次。公司把責任統統推到這位受害者身上，說他“操作不當”，在宣佈處理報告時，台下一片譁然。
和別的許多台資一樣，廈門鋼宇熱衷於“宏揚企業文化”，每天厲行給員工開會洗腦。和很多台資一樣，廈門鋼宇的宗旨就是——“讓工人半死不活地活著，用所謂的企業文化充斥麻痹大陸員工的頭腦，最終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將員工壓榨到最後一滴油水”！
但是冷血的資本家終究做過一次善事，並在官方的喝彩聲中，給自己臉上貼滿金箔。汶川大地震後，據報導，這個年產值超億美金的企業捐了20萬元，只不過……公司隻字不提員工的捐款數額。也就是說，2000多名員工的捐款，全都記到鋼宇公司的賬上了。鋼宇公司為此榮獲廈門市總工會的表彰，被冠以“第二批‘工人先鋒號’”的榮譽稱號！[6]
減薪、裁員——資本世界的普世價值
今年元旦起，為了應對勞動合同法的實施，公司搞了個薪資改革，工人待遇更進一步地急劇惡化。計時工資改成了計件工資，底薪750元。領導開會，強迫員工簽訂計件工資合同。
原先實行計時工資的時候，7月至12月的旺季裡工人月收入為2000～3000元，淡季時為1400～2000元。改為計件之後，旺季只能拿到1000～1800元，淡季則只有750元～1100元（工人的人均生活費約800元，如已成立家庭，沒有孩子，每月基本開支約1500元）。工人寫道：“老闆一開會就會向工人哭窮、生產線的工人產量定額不斷上升，可工資就是不見漲，起初說（每週工作）六天（每天）十小時，從8月開始實行6天12小時，定額產量完成不了，必須無條件義務加班”。
同時，公司從拋光部門的女工開始，進行變相裁員，一直裁到生產部。降低“工資太高”的老員工的薪水，工人不接受就走人，公司也不賠錢，不給法定的補償金。由於女工還沒有團結起來，人心不齊，雖然搞了罷工，還是失敗了。公司想出種種卑鄙手段，找藉口，製造是非，威脅、毆打，亂處罰，濫罰款，把老員工逐個逼走。合同到期的工人則不再續簽，也不招工，改用勞務派遣。目前公司約有2000名員工，其中普工占1600人，勞務派遣工已達到1000人以上，工資水準比正式工要低得多。
廈門鋼宇剝削有道，深受政府和其它資本的青睞。據報導，今年8月，智基創投、聯創投、華生創三家機構通過廈門鋼宇的業務合作夥伴花旗銀行聯繫和考察了該公司，投資1億元人民幣，獲得廈門鋼宇約21%的股份，準備擴充，以及併購海外品牌。李副總則打算於2009年把公司打包上市。
官商魚水情——工人的絕望抗爭
部分工人走上了抗爭之路。他們反對資方的無理減薪、裁員，或要求資方支付經濟補償金。他們多次向市政府、市總工會反映，得到的答覆含糊其辭，基本上就是“走法律途徑”的套話。公司人事部已經當面警誡工人：“勞動局是幫我們說話的。”事實正是如此。工人說：“海滄仲裁委員會裡的幾個執法人員，在他們的眼裡只有鈔票……尤其是一個姓李的和一個姓黃的，一老一少，簡直就是無法無天……”
向當地媒體“報料”，媒體的托詞也一樣：“去打官司啊……我們不管這樣的事”。
也就是說，勞動仲裁是輸定了，要“維權”，只能提起訴訟。且不說勝算一定很小，工人是否耗得起時間、精力和錢財，還是很可疑的。目前，就業問題正急遽惡化，工人的生存已經面臨著很大考驗。
網路上的揭露和宣傳，很早就開始了。工人先是零星地、後來則較有系統地陸續發佈了一些消息，控訴資方的所作所為，但目前尚未引起什麼反響。
要理解工人的抗爭之難，就要稍微瞭解廈門官場之黑暗，以及官商之間的魚水情。
近幾年，廈門市已成為全球最大的健身器材加工基地，主要企業都是從臺灣轉移過來的。廈門官員為此費了不少心思和血本，包括廉價土地和稅收優惠。鋼宇則是其中的佼佼者，也是廈門市重點企業。老闆李明宗早先在廣東惠陽設廠。2003年，廈門市海滄投資區的有關領導先後三次帶領招商團隊開赴廣東，把李老闆從惠陽接到廈門來考察環境。當地政府則把大塊土地廉價讓給他”。
建廠之後，政府和當地的媒體文宣對廈門鋼宇吹捧有加。鋼宇因“誠信守法”被列入國家海關總署“進出口企業紅名單”。公司人事部的張玉德竟於2006年底名列“廈門市企業優秀人力資源管理人員”，目的是表彰“遵守勞動法律法規，積極配合勞動保障部門維護好勞動者合法權益，為我市構建和諧社會，創建和諧勞動關係做出貢獻的企業和優秀人力資源管理人員”[7]。總之，廈門鋼宇背後有東孚鎮的政府部門、海滄區政府以至廈門市政府為其撐腰。勢單力薄而又缺乏團結經驗和集體鬥爭傳統的工人，要麼忍氣吞聲，要麼陷入“絕望的抗爭”。
對此，我們只能盡自己的綿薄之力，把資方的劣跡和工人的遭遇整理成文，並呼籲更多人們的關注。
2008年11月16日
註釋：
[1]gm_hongkong@hotmail.com
[2]未指明出處的引用，都是廈門鋼宇的工人在網上的發言，主要發表在廈門當地的小魚網社區論壇。
[3]《廈門鋼宇這樣做違法嗎？》2008-9-30 20:02（ 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70132859.html）
[4]來源： http://www.hbvhbv.com/forum/viewthread.php?tid=673984
[5]來源： http://www.xmf4.com/bbs/dv_rss.asp?s=xhtml&boardid=35&id=10749
[6]廈門市總工會辦公室《廈門工運資訊2008年第49期（20080811) 》（ http://www.xmzgh.org/frame/ShowNews.asp?id=812）
[7]《廈門市勞動和社會保障局關於表彰“廈門市企業優秀人力資源管理人員”的決定（廈勞社〔2006〕316號）》
------------
附錄：
工人在網上的求助貼文
發表於2008-09-19 06:13:59 （作了一點文字上的修訂）
新的勞動合同法2008年元月1日頒佈實施，原本以為勞動者的合法權益將會得到有效的保護，殊不知企業為了規避新法而不擇手段，而地方執法以及政府部門又極力的偏袒企業，使得企業為所欲為，肆無忌憚地侵害勞動者的合法權益，企業使用各種各樣的變相手段裁員，對離職員工不做任何經濟補償，當一些員工拿起法律的武器維權時，執法部門完全是一邊倒，根本沒有勞動者權益的存在，當勞動者拿到裁定書時，只能是對天長歎：我們的合法權益在那裡，法律的尊嚴在那裡。當拿給律師過目時，他們連連搖頭，這叫什麼判決，這分明就是枉法，拿法律當兒戲，下面就是發生在廈門鋼宇這家企業的幾件案例：
1．廖衍春，模具部五金模具技術員，
2005年進廠進廠為技工，技術等級為二十五級（每級為30元）
2006年7月由於表現優秀轉為技術員，技術等級不變，（每級薪資為50元）
2007年下半年工作中由於用力過猛，導致腰肩盆突出，住院治療，出院後，無法從事重體力工作，被安排到模具部倉庫工作，由於工種不同，工資懸虛很大，公司不甘心，藉故當初調薪有誤，二十五級硬說是十五級，並且要將之前的工資全部追回，有這樣的錯誤嗎，這不是天大的謊言嗎，廖衍春提起訴訟，要求公司退回所扣工資。此案到現在還沒有結果。
2．陳敬紅，模具部工裝技術員，
2005年3月1日進廠，2008年5月13日下午16時左右，遭到該組組長李永慶致命毆打（李永慶在陳敬紅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雙手掐住陳敬紅的脖子，要致其於死地），在同事的解圍下，陳敬紅才得以脫險。當時主管張朝陽也在現場，他視而不見。公司也沒有及時有效的處理此事件，引起眾員工的強烈不滿。之後該組長更加肆無忌憚，並於6月12 日晚9 點35分叫他老鄉用鐵棍上陳敬紅家行兇。由於房門關上，他用鐵棍敲擊房門，房門多處有損傷痕跡。陳敬紅為了顧及家人的安全，沒有開門，報警求救。公司對此事件的處理極其消極，陳敬紅因工作原因與李永慶結怨，公司未能及時有效的處理此事，在得不到安全保障的情況下，陳敬紅提起仲裁，要求與公司依法解除勞動關係，賠償一切經濟損失。仲裁委員會沒有支持勞動者的請求，勞動者繼續履行勞動合同，勞動者不服，起訴到法院，而就在法院開庭的前幾天，由於企業不滿勞動者維權行為，為了達到辭退勞動者的目的，請社會混混進公司找勞動者麻煩，而事實上勞動者根本就沒有動手，企業竟以勞動者打人為由辭退勞動者，不做任何經濟補償，勞動者只好以公司惡意開除申請仲裁。
10 月10日開庭，結果如何不得而知。
3．張**／張**／駱**／陳**／洪**／謝**／詹**／林*／黃**／王**／王**／王**／曾**／張*／劉**／王*賢／胡**／陳**／顏**／彭**／許**／等，均為模具部員工，主管張朝陽借因各種各樣的名目對他們進行亂處罰，逼其離廠(具體見詳單)。他們之中有的幾天內數個大過，公司亂處罰，濫罰款，以此為一種變相裁員的手段。
4．肖長勝，模具部機加組長，2005年元月進廠，工作一直非常優秀，由於性格比較秉直，不善於溜鬚拍馬，也就成了新任經理的獵擊目標，於2008年5月26日將其帶領的班組機加組撤除，先是將其掛靠在五金模具組為組員。其不服，後未經其協商將其安排到研發工藝組，這完全是一個他不熟悉的環境，這種擅自調動最基本的尊重對方的意願都沒有，完全是單方違約行為，
5．孟慶良，鋼宇某車間組長。7月25日被公司以曠工三天為由給開除了，而該組長這三天的其中兩天是請特休，另一天有正常上班。公司為了達到開除該組長的目的，把請假卡上的簽名給塗掉。公司開除該組長的真正原因，就是該組長過於耿直，對公司於員工有所不利的事情敢說不，今年初以來，直到現在以後，公司已有太多損害員工利益的事情發生，或即將發生。所以該組長變成了眼中釘、肉中刺，叫人走路（離職）又不依法支付經濟補償金。該組長只好起訴。起訴後，鋼宇公司還寫信給該組長家裡，說他為什麼不來上班，而事實上他已經被辭退了，以至於該組長家裡為其擔驚受拍。鋼宇公司的這種行為令人不齒，真是可悲、可笑、可歎、更是無知。孟申請仲裁，但敗訴。
6．侯丙虎鋼宇塗裝廠組長，6月20日遭到上司人身攻擊，公司不是處理打人主管而是要解除被打組長的勞動關係，而事實勞動者的勞動合同並未到期，公司提前終止勞動合同又不依法支付經濟補償，這是什麼世道，申請仲裁敗訴…………
- 瀏覽次數： 782
發表新回應